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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中犯火的男人
文/一路开花
在他六岁时,病重的母亲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带他去见了一个当地很灵验的算命先生,请他卜了一卦,结果是他命中犯火,永世不得去南方。因为南方多水,水火相克,他必遭天劫。并且给了他一个小小的锦囊,据说可以避开一劫。母亲帮他挂在了胸前,并且告诉他,永远不要摘下。
在他母亲离开这个人世后,他便牢牢的记住了那句命里犯火的箴言。
七岁,他跟随着一个老头开始学画。老头很喜欢他,巴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传给他。他的天赋和悟性很高,总能把一件事物和当时的感情容入到绘画里去,而这些是很多所谓的画师无法做到的,所以老头说他将来必成大器。
十八岁的时候,老头死了,他的画技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他。在北方一个不知名的小城里,他已经颇有名气。可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去南方。可他害怕,因为他命中犯火。
在他二十岁的时候,他终于抵挡不住对艺术的渴慕,对山水的向往,只身去了江南,去了那一个风雨如画的地方。
他一下车,便被如丝的细雨迷住了。他就近租了一个简陋的房子,整理妥当后,便开始了南方的第一幅画——《烟雨江南》。在这简陋的房子里,他一呆便是三年。所有的家居租费都是靠卖画来维持。
三年的时间里,江南这一个镇上,已经没有哪一家店铺没有出售过他的画。在后来的时间里,不知道什么缘故,他的画才开始便会有一个矮小的男人来预定。
“你好,我是来向你买画的,”男人说话的口气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谦卑。不难看出这是一个下人,或者管家。
“恩。两天后取,”他头也不回的答道。
男人佝偻着背微笑着走了。他依旧的画着,那些北方没有的山水,树木。
也许是因为他从小久居北方,从未见过南方的山水,所以他的画里总是有一种别样的风情,似有一股淡淡的惆怅和怀想。
终于,他忍不住了,他想看一下如此欣赏他作品的是何许人。关闭了屋门,稍微整理着装,他来到了喧闹的集市上。左右的环望,一路走着。
后来,在一家名叫‘梦忆江南’的画铺门前停下了。他心里有些须的激动,因为他所有的画卷都用素色的画框镶嵌起来,并且左右两边用清秀的笔迹留下了一些诗语。正在他品读这些诗句时,买他画卷的男人走了出来。
“你好,请进,请进。”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
“这些画我们店主的喜欢,如果你没有什么意见的话,你开个价,以后只要是你的画,我们店主都愿意收购。”
“你们店主是谁?”他一脸茫然。
男人正要说话,从古香的厅室里出来了一位女人,手里提着一幅清秀的对子。他心里顿时认出,这便是画框上的笔迹。
女人皮肤雪白,提纸的双手修长,面庞虽说不得是如何美艳,可也是清秀端庄。和江南的山水一般,有着幽怨的内蕴。他忍不住站了起来,向她走去。
“你好,很感谢你帮我的画配上了这么多的诗句。”他满脸的感激。
“这是你的画?”女人有些惊讶。
他楞住了,不知如何回答。呆呆的看着女人,女人也看着他,相视一笑。
后来他知道,女人名叫若风。
从他们相识的那天起,他的画卷里便无故的多出了一个背影消瘦的女子,或背对夕阳,或背对静水。
女人开始写一些朦胧的诗语,细细碎碎,看着他们傻傻的发笑。
和所有相信一见钟情的人预想的一样,他们相恋了。在多雨的春季。
他的画开始受到业内人士的关注,并且在他们结婚的当日收到了北方某一大学的学术交流会的邀请。女人微笑着说:“去吧。”于是,他去了。
全场的人都在为他的出色而鼓掌,可不幸的是因为这次学术上他涉及到政治的问题而被捕入狱。当然,女人知道了。
女人开始筹措所有的家当为他找最好的律师,并且通过一些暗地秩序来帮助他尽快出来。
在女人神形憔悴,一无所有呆在他那简陋的房子里时,门被敲响了。
“谁?”女人有些紧张。
“谁!”女人开始放大了声音。可门外还是依旧的不说话,只能听到沙沙的雨声。
女人手捏一把刀,开了门。就在开门的一瞬间她惊呆了,那是多么苍白的一张脸,可她能够认出,这就是她朝思暮想的那张脸。他看着女人,泪眼朦胧。她丢了刀,一把抱住了他。可他们却双双的倒在了地上。因为在监狱的这几个月里,男人几乎受便了监狱里所有犯人的残忍对待,以至于双腿残废。
女人把他抱了起来,惊叫到:“怎么了?!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背对着她。
暗黑的夜里,女人从后面的紧紧的抱住了他,忘记了问他有没有吃过饭,有没有受苦之类的话。她觉得在此时任何话都会让他受到伤害,她只有沉默,就连呼吸都很小心。
清早,男人匍匐到画架前,右手握着画笔,掉了又拣起,拣起了又掉下。女人在身后默默的看着她,泪流满面。此时她才知道,男人的右手已经残废了。
他的脾气开始异常的暴躁,胡乱的发火。女人总是不说话,安慰着他。可她害怕,因为她能看到,他眼睛里当日的锐气正在逐渐的消亡,殆尽。
女人外出的次数越来越多,终于在有一天,男人斜靠在窗前看他当日曾画过的远山时,发现不远的集市上,女人正和另外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在一起,表情暧昧。他心里刹那间翻江倒海,爬起来要去给他们俩一顿,却重重的从陈旧的画架上摔了下来。他抱着落满灰尘的画笔,哭了起来。
晚上,女人回来,依旧的从身后抱着他,他照样的没说话。女人开始把脸蹭到他的后背上,紧紧的贴着。这让他想起下午那个暧昧的场景,他忽然转了过来。
“滚!”他简单的说了一个字,女人就从自觉的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那夜,女人没有回来。他没有睡着,而是看着满楼的月光,看着他的双手,他的画笔。
清早,女人用钥匙打开了门。男人没有看她,坐在倒下的画架上。女人看了看他,径直的走了进去。她像小鸟一般略过男人的身前,带着浓烈的脂粉香,男人有些心痛,弯了弯腰。
他打算找回自己,至少,他觉得不能让另外一个男人把他看扁。于是他每天起早的开始用左手练习执笔,描线,描摹。由于他有深厚的基础,所以进步很快。可他心里知道,他是无法再画出以前的那个水平了。他心里缺失了太多的东西。
女人不断的爱打扮,外出,夜晚回来,抱着他睡。这些逐渐成为了他们生活的习惯。男人就在附近的一家小餐馆订了餐,按时的送饭,从矮矮的窗口上递进来。他就靠把那些左手画典当出去,维持着自己的生活。
他开始更多时间里的保持沉默,联系手指。女人每每看到这样,都会露出一丝别样的微笑,浅浅的挂在嘴角。可在他眼睛里,那却是一种嘲笑。于是他更加的发奋,因为他心里还有另外一个梦想——回到北方。
这个烟雨朦胧的地方,留下了他太多的泪水。于是他开始自我解嘲的说到,也许江南的烟雨,都是无数来客的眼泪吧。
他尽量的节省,尽量把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创作上,换取更多的金钱,他想回去。回到那一个和他一般命中犯火的地方。
半年后的一个夜晚,他艰难的整理了东西后,匆忙的要走。却在开门时遇见了她。
“你要去哪?”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上前拽住了他。
“我要离开这个不属于我的地方。”他坚定的说道。
“我只想抱你最后一夜,我不会拦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最后一夜。”女人满脸泪水。
他有些动摇了,放下了包,在他眼睛里,即便是对她的背叛有多少的仇恨,也不会至于到要伤害的地步。他很清楚,她为他付出了多少。而他,现在,一无所有。
躺在江南的月光下,他开始颤抖,女人以为他冷,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了他。他有些感动,却无法打灭他回去的决心。
他想起他们的初遇,女人手捏的一诗句——所有藏在江南梦中的烟雨,都将成为我们日后离别的原因。
半夜,男人听到了有异样的声响,想爬起来,却又怕惊动了女人,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一夜。
当男人准备起来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一个蒙面的歹徒已经从矮矮的楼窗上越了进来,用刀子抵住了他的喉咙。
“别出声,要不我就宰了你!”
女人不敢说话,紧紧的抱着他,不停的颤抖。
歹徒上上下下的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一分钱。又看着他们是穿着衣服睡觉,于是将一手持刀,一手伸到了背子里乱摸。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男人,和有关于男人和她之间的一切暧昧。于是所有的耻辱和醋意都在一瞬间被激发了出来。他觉得,女人是他的,在他还没有死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能在他的眼前侮辱她。哪怕他现在是如此的没用,但是,他要保护她。
他双手抓紧了歹徒那只持刀的手,向后一拉,与他倒在了一起。女人也在那一瞬间大叫了起来,歹徒受到了惊吓,急忙着想要逃脱,却被男人紧紧的拽住了。于是他慌张的乱撞。女人不知道,在他的乱撞下,男人已经中了十几刀。
终于,在女人的大叫中,他松开了双手,歹徒越窗逃走了。
女人过去抱住了他,惊慌的问他有没有事,却感觉满手潮湿。昏暗的灯光下,她才发现,男人浑身鲜血。
他死了,在和她最后的一夜里,在打算回到命中火地的那一夜。
女人不想探究,他曾经,或者是在他临死前,是否真心的爱过她。重要的是他永远都不知道,那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是女人请来的演员,目的只是想要,想要找回男人当日的锐气,梦想。
火葬的那天,女人从男人身上退下了锦囊,打开了这一个从六岁就开始包藏的秘密。当她看到“命中犯火,行南必劫”时,已是泪眼潸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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