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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2-21 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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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
数日后,他又走了,依然把我镇在碧萧洞中,我满心气苦,更重要的是,我想他,我想和他时时在一起,我看着洞口那个朱红的印迹,心中充满怨恨。我飘过去,小心的抬手碰碰它,那印迹上的鲜红突然亮了起来,挟着隐隐的风雷把我逼退。我有些怕,有些不自信,我不知道能不能对付这清词加诸于身的一纸印迹。
这洞中的幽禁让我的脾气有些阴郁,这一天突然很想看外面的阳光,看"媚"花红,看天色蓝。最终,我只得横下心来一拼,把积在心底的那些魔力聚在一起,用所有的力气向那洞口撞去。
我穿过了那道清词设的屏障,穿过了那道朱红印迹,不过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几乎被那道符印打得身形四散,费了好大力气我才定下身形,又回复了那个国色天香的女体。呵,清词,我要找到你,我要一辈子不离开你。
离开浮波山,四海茫茫,我不知道清词在哪里,于是漫无目的的飘,飘到有人烟的地方,他们男男女女都盯住我看,于是我见了各种各样的眼光,有的狂热,有的贪婪,有的情色,有的单纯。只有我知道,清词不会如此看我,清词的目光是鹰,俯看原野,自有了清词,我看天下男人都轻蔑且居高临下。
我知道他们爱慕我,而我也在这成千上万人的爱慕中越来越强大,媚力越来越不可抵挡。一日,我遇到了一队野蛮人,他们穿兽衣皮裙,我开始意识到我已经远离了文明的西周,走进了西戎部族的领地,他们大都野蛮骠捍,兽性十足,不过我不怕,因为我不会死。
那些西戎马队开始围在我周围,上下打量,眼睛发光,我只垂着我的头。他们开始大声争吵,我还是垂着我的头,我是个精灵,于万物有奇特的灵异感,听得他们说话片刻,我已经明了他们说什么。呵,我在心里笑,他们都想拥有我。突然心里那种魔力动了动,仿佛就要奔泻而出,我知道它在指使我,我控制不住那种媚惑人的念头。于是我笑了,对他们灿烂的笑,那笑容似轻风吹过荷塘,似珍珠泪滴落牡丹。然后,我轻启朱唇说了句清词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原谅我的话。我说你们决斗,谁打赢了我就跟着谁?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场景很少有人看到,不过我却看到了,因我的一句话。他们全死了,互相残杀,看着那些倒下来的士兵,我竟笑了,也许他们在我心里面和清词比起来一钱不值,死活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一切与我无干,不过我笑过后也怕了,我知道清词知道了不会原谅我,也不会单纯的说与我无干。所以我逃走了,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逃的时候,我惊讶,我惊讶我的力量竟然涨大了数倍。我突然又明白了一个秘密,我的魔力如此增长是这和这些人的生命密切相关的,这点我不承认不行。我终于知道,清词的话决非虚假,我也用事实验证了,我是这样的人,诱惑人的时候我是不自觉的,我知道我更有媚力了,也更让人无法抗拒了。
我的相貌被无数人传言,传到了西戎王的耳朵里,西戎王放出风来发誓要得到我。我被他下严令掳进王宫。
说是王宫,不若说是个随时可以迁移的大帐,马上王国的特征从他们的衣食住行中显露无疑。边境苦寒,西戎王怕我寒冷,给我穿兽衣皮裙,其实他不知道我是不喜欢这些沉掂掂的东西的,我不是人类,没有冷的感觉,那些衣服压在身上只觉沉重。西戎王宠爱我,他允许我随意走动。入夜,我会赤着脚在大帐厚厚的绒毛地毯上走来走去,听他们商议战事。夜晚,躺在大帐里,兽皮的腥膻之气静静的钻入鼻子,外面有呼呼风响。
他的确想得到我,不过我说我只嫁英雄,只要他平了西戎部族,我便是他的人,不然他得了人也得不到心,在我的魅力下,他丝毫忤逆不得。
"大王,她是何人?"
一个粗犷相貌的人盯住我看,然后问西戎王。
西戎王哈哈笑着说,她是我新纳的美人。我看见那个人眼睛里冒出来的贪恋之光,还有着不甘和嫉妒。后来我得知,他是西戎将军,手握重兵。他见我之后,遂念念不忘,便以宠信女色,不理国政为由,讨伐西戎王。这两个西戎部族最强大的男人,开始为我这个不死不灭的精灵调兵遣将,不死不休。
"美人,我一定会打赢他,你是我的!"我看着暗夜里西戎王醉熏熏的脸,心里充满厌恶,我又想清词了,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对这些人从心底里不屑,他们不配拥有我,他们的死活于我无干。
西戎的战争旷日持久,耗尽了西戎强盛的气数。向来除了清词之外,我对别的是毫无感情的,不过这场战争,让我看到了太多的死伤、鲜血,老无所葬,幼无所养,妻无所依,夫无所慰。夜里一些喊杀声会传入大帐,我在暗夜里也不禁侧然。王国里成千上万的人死了,只有我死不了,不仅死不了,而且还相貌越来越妩媚,魔力越来越强大。我终知道了清词为什么不肯放我出来,他说我会为害人间,原来,这一切在我经历后都不是子虚乌有。
西戎王国一片混战的时候,我又看到了清词,在西戎王的大帐里,我看到了前来的清词,我知道,他一直在找我,不管经过多少夕阳西下,斜月东升,我知道他定能找到我。不过我没想到的是,短短数月,我与他竟然是如此相见。
清词面色铁青,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而我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清词说一切是他的错,他不该因为寂寞把我造出来,酿成大错。他说杀伐争战,生灵涂炭都是他的错。他说再不能让我这样活着。他说他种孽因,他收孽果。
西戎王的美人就此乱了部族,也就此从西戎消失。
我吓坏了,我没命的逃,清词用他的法力对付我,经历了这许多战事,虽然我的魔力已经可以勉强和他抗衡。可是我不敢,我知道,天下只有他可以抵挡我的魅力,也只有他,是我不能媚惑的,因为我爱他。我逃,我回到碧萧洞,我想他看在和我的亲近关系,我想他看在我陪他这许多年,我想他看在我从来的柔顺,原谅我,可是他不,他不原谅我。
"离离,你让我失望......"
"清词,原谅我......今后我乖乖的呆这里,再不出去。"
"晚了,离离!"清词在叹息。"你不会安心的呆在这儿,我了解你。而我也不能安心的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离离,一切战事因你而起,就是我也不能原谅我自己......"
我哭了,我的眼泪那样清楚的落在清词眼睛里,清词的眼睛里满是悲哀。
清词满眼雾气的看着我,然后他用随身带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中指,血缓缓的流下来,温暖得触目惊心。我骇然,他说过,以血驱动的,是他最强大的法力,也最伤身伤心。我心在疼着,他想让我永远翻不得身,我不怪他,可是我不能忍受他伤害自己。
一点忘情血,满目桃花殇。
我觉得,漫天的红云向我卷来,裹我在其中,动弹不得。我也不想挣扎,更不想动用法力。他如何对待我,我只需忍受。
"不要这样对我......"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死活在一起......"
我只能如此和他说,一遍一遍和他说,流着眼泪。
清词他最后哭了,他说他也想和我在一起,可是他说我会为祸人间。我说我和你在一起,没胆子也没机会的。清词说,那么如果我死了呢?
是的,清词是人,终有一死,他怕他死了,我控制不住去诱惑了人,最终依旧是个红颜祸水。
"离离,我是人,你是妖,我们注定如此,改变不了的。不能在一起......"
我的心碎了,碎成一瓣瓣的。我觉得不公平,我觉和我和清词都没有得到公平。我恨这世界,我恨它不给我们机会。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清词......"
"把我变成人!你有无上法力,把我变成人!和你生在一起,死在一起!你只需许我一世的人,其后无论如何,我都愿意承担。清词......不要丢下我!"
瞑瞑中,只觉清词修长的手指摁在我前额上,一丝暖流从前额渗入,从顶梁、经胸腹、到心脾,那股暖流清平柔和,如清词的人一样,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正思想间,只听到清词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离离,我对不起你,我把我所有的血给你了,以我之法力,只能镇住你一百年,昏睡一百年后,你依然是以前那个离离,一切是我应该给你的......"
"只是如你所愿,一百年后醒来,你已经是个人了,有血有肉。我能给你做的就这么多。离离,原谅我,我不能给你更多,一切都需要你自己承受......"
"离离,这一百年里,我在这里静静陪你......"
清词要走了,他想永远离开我,我心里大恸,可我在他最厉害的法力下无计可施。
"清词......别丢下我......"
我的神智在慢慢模糊......我渐渐陷入沉睡......我把绝望埋在心里......我把对世界的恨也埋在心里......它生生的分隔了我和清词......
我睡去了,眉心,胭红如血-- 一点朱砂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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