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抄

彩彩 · 发表于 2013-7-29 19:49

我叫浅溪，是个画师。早些年在京都，每天被络绎不绝的求见帖所困扰，实在烦不胜烦，我看不惯人的肮脏谄媚，索性效仿古人隐居山林，饶是那九五之尊也找不到我。泰山乃五岳之尊，最是合适。
　　一日欲孤身登高，见一渔夫从湖边走来，手提一锦鲤。那锦鲤红鳞灼灼，似火似血，当即心中一震。我素来爱鲤，初见这鱼便心中欢喜，我走上前拉住那位渔夫说道：“这位大哥，可否把这鲤鱼卖与我？”
　　“这位公子，这可是上好的锦鲤，可不便宜啊。”
　　兴许是看到我的粗布素衣，他隐晦的提醒我。
　　“大哥你只管开个价吧，这锦鲤我是要定了。”我淡淡一笑，冲他笃定地点了点头。
　　“这……好吧，这鱼……300文吧。”
　　“好！”300文对于小户人家来说也是笔不小的数字了，何况只是一条鱼就卖出这么个价钱，那渔夫立马咧开嘴憨厚的笑了。
　　“这位公子，看这样子您是要把这锦鲤养起来吧，我这里有个瓦罐，不如你在这里等上一等，我立马去湖边给您盛罐水来，先将这鱼将养起来可好？”。
　　我笑眯了眼，“如此甚好。”

　　连水带鱼一起倒入荷塘中，我站在塘边看着那锦鲤肆意遨游，心中真是欢喜得紧，当即让小厮将我的作画工具拿出来，贴身丫鬟夏青指挥着他们摆好桌椅，便退下了。。
　　微风拂过，惊起一片涟漪。我坐在石沿上，以手逗弄那锦鲤想让它亲近于我，可惜天不遂人愿，它躲在荷叶下，只留给我一条火红的尾鳍若隐若现。我不禁暗暗烦恼，这岂不是以后无法看到它而作画了么？
　　日子一天天热起来，连朝堂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我听着管家老刘的叙述不禁嘲讽一笑。
　　“打过来就打过来吧，天下之大，一旦打起来，又能躲到哪去？”
　　“公子！这街坊邻居们已经开始准备迁走了，我受老爷临终所托，不能看着你在这里等死啊！”
　　“老刘，你还有儿孙，不妨逃命去吧，我想陪着那锦鲤。”
　　“公子！”
　　“我意已决。”
　　我端起桌上的糕点冲荷塘走去，红莲夭夭，荷叶青青，锦鲤灼灼。它像是知道我要喂它，早在池边等候，我粲然一笑，嗤道：“你这鱼儿，初时我救你一命，你却对我不理不睬，日子久了倒也知道是谁喂养的你，得这惬意日子，可惜这样的日子也要到头了。”我轻叹一口，将糕点捻碎撒入塘中，那锦鲤也不急着吃，身体转了两圈，竟跳出水面啄了我的手指一下。我微微一讶，继而笑了起来，把手伸入水中逗弄它，鱼鳞光滑，冰凉似水，很是舒服。
　　“若……到死之前能一直这样也是不错……”这锦鲤很通灵性地望着我，似是听到了我的细语。

　　兵戈终于逼近泰安，家中的仆人早就被我安排去了安全的地方，偌大的庭院唯剩一人一鲤。今日红莲开得尤其灿烂，像一团火燃烧在池塘上，我坐在庭院中执笔而画，连天色渐晚都未发觉，直到笔墨模糊，我才不得不进屋内掌灯出来，继续未完的画作。
　　这夜我睡得很沉，直到被一阵火烟呛醒，窗外火光隐现，屋内浓烟滚滚，我踉跄着想出去，却被烟雾熏的浑身无力，眼见要倒在地上，一阵破门声传来，有个身影迅急掠来，一手挽住我的腰，另外一手长袖一挥，屋内烟雾尽散。
　　是个男子。
　　我因为被烟熏的脑袋不甚清明，连他的样子也看不清楚，他将我放到床上，便用手指磨蹭我的脸庞。
　　“你是谁？”他的手指微凉，像清水淌过皮肤的感觉，却格外熟悉安心。
　　“我本是鲤中妖，初见那日以为你要吃我，便欲取你的性命，而你反将我养了起来，你虽无意，我却生情愫，不忍心你被战火烧死，故来救你。明日我便会离开，只这一次，让我亲近与你。”言罢，他的唇便贴了上来，微凉的唇带着清新的荷香，舌和手指一起侵入我的肌肤，从未曾与人这样亲近，却不会反感他的碰触，满室荷香，他大红的衣袍甩到床下，犹如外面冲天的火焰。我伸手抱着他的背，望着帐顶，如梦如幻。
　　翌日我醒来，若不是浑身酸软，身后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隐隐作痛，我几乎要将这当成一场梦了。来不及梳洗，我跌跌撞撞地跑去池塘，只见池水干涸，莲叶皆枯，那锦鲤也不知所踪。
　　恍惚之间回到内室，仿佛又见到他挥袖而来，虽不辨其眉目，但见其衣袂上层迭莲华，其色妖惑，似血着泪。
　　老刘听闻宅院着火，急匆匆和夏青折返回来，看到家中无事，只那池塘毁了，送了一口气，说这次一定要带我走，我只管瞪着那池塘一动不动，脸上泫然欲泣。老刘不由分说，让夏青打点好一切，拽住我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许多年后，战乱平复，我却始终无法从那一日中解脱，我游历四方，一心一意想要找到那个人，后得知有一奇人，人称青岩居士，博闻强识，通晓魑魅魍魉之道，故向其问起鲤妖一事。他看着我，颇有深意地说：“魑祟动情，必作灰飞。犹蛾投之火耳。非愚，乃命数也。此命你定要好好珍惜，才不枉它的痴心一片。
　　忽觉脸上凉意，竟是两行清泪。